聊城籍脱口秀演员四季：把家乡“梗”进笑声里

　　记者 张目伦

　　1月1日晚，聊城市工人文化宫音乐厅内座无虚席，掌声与笑声此起彼伏,聊城籍青年脱口秀演员四季的个人专场《鬼话连篇》在这里成功上演。他将这场演出视为献给家乡的新年礼物，“不敢保证每分钟都是爆梗，但能保证每一分钟都足够真诚。对我而言，回家演出，观众已不仅仅是观众，而是久别重逢的家人”。

　　1月10日，记者对四季进行了专访。回望演出前的筹备，他依然记得个人专场海报发布时，家族微信群瞬间“炸锅”的情景——表哥忙着转发，堂姐接连追问：“真要在家门口演出了？”母亲虽不太明白“脱口秀”具体是什么，但一直知道儿子“在北京讲笑话”。如今，这“笑话”终于讲回了聊城。

　　乡音乡情，笑里有根

　　四季本名季立新，1996年出生，冠县梁堂镇田里村人。8年前，他偶然接触脱口秀，至今已全职从业6年。他去过上海、北京，签约过开心麻花，巡演足迹遍布数十城。然而，最让他感到“炸场”的演出，却是2025年8月在聊城的那一场。“票都卖超了，台下全是熟人、半熟人，还有那些一听口音就备感亲切的乡亲。”

　　那场演出，他大量运用聊城方言。“我妈、我奶奶、我叔，他们不可能说普通话。用普通话讲述他们的故事，我自己都觉得失真。”段子里，他模仿母亲在街上“责备”他乱花钱，模仿父亲酒后自豪地吹嘘“俺侄儿在北京讲笑话”，台下笑浪迭起。有观众激动地喊出来：“厉害！真给咱聊城长脸！”

　　四季的段子里，除了父母乡亲，还有一位特别的女主角——比他小21岁的亲妹妹。

　　“我开始说脱口秀那年，家里突然多了个妹妹。”四季咧嘴笑，眼角堆起细纹，“我就跟观众说，你看，我刚找到人生方向，家里就派来个‘监督员’。”这个与他年龄相差巨大的妹妹，成了他创作中灵感的源泉。

　　他讲述带妹妹去看自己演出的经历：作为压轴演员，前面的演员在台上抖包袱，妹妹在台下咯咯直乐，而母亲却一脸茫然，悄悄提醒女儿：“你哥的同事都在台上严肃工作呢，你乐啥？”——在母亲看来，所有演员都是儿子的“同事”，而“工作”就该是规矩做事、不能喧哗的。

　　“我把这段经历搬上舞台，效果出奇地好。”四季说，“观众笑的不只是误会本身，更是那种家人之间最亲密的陌生感——他们全力支持你，却未必完全理解你的世界。”这种复杂而温暖的情感，被他巧妙地转化为引发共鸣的桥段。

　　如今刚上小学的妹妹，每周都会给他打电话：“哥，你啥时候回家？我又得小红花了。”这充满童真的汇报，成了他漂泊在外最柔软的牵挂。四季感慨，过去的创作多依赖于观察社会，而妹妹给了他一个崭新的视角——用孩子的眼睛重新审视成人世界，荒诞与温情自然浮现。

　　为“对味”，曾辗转十余行当

　　四季高中辍学后，曾做过保安、进过电子厂、待过工地、干过销售和服务员……他尝试过十几份工作，没有一份超过三个月。“保安这行，我曾‘五进五出’，人家都认识我了。”他笑着自嘲。

　　人生的转折点出现在接触脱口秀之后。“就像突然找对了味儿。”他如此形容，那些曾被视为“不合时宜”的观察，那些深埋心底的乡音乡情，竟都能变成让人既开怀又动容的“梗”。

　　为了打磨表演，他去学了话剧，练习了半年美术，甚至在一家密室演了一年NPC（非玩家角色）。“演NPC需要沉得住气，懂得控场，这些后来都成了我把握舞台节奏的基础。”四季说话偶尔会有意停顿，像是在寻找最佳的“气口”。“小时候我说话结巴，现在反而把这种停顿变成了节奏工具。停下一秒，观众可能就笑了。”

　　方言是“药引”，乡土是“母题”

　　在四季的段子里，聊城话是点睛的“药引”。

　　“在演出过程中，我并非全程使用方言，那样外地观众可能听不懂。我是在关键处掺入一句地道的聊城土话，效果瞬间就出来了。”他举例说，段子里他给母亲买了车，母亲一边埋怨他乱花钱，一边逢人便夸。他用聊城话模仿母亲那种“责备中透着自豪”的复杂语气，台下的听众们立刻心领神会。

　　四季最新打磨的段子，围绕“孝顺”展开。“我给我妈洗脚，她觉得别扭，可又想让街坊邻居都看见。”他将这种代际间的观念差异转化为喜剧冲突，最终落在自己创作的一句“金句”上：“与其关起门来给我妈洗脚，不如让她在大街上，边显摆边数落我两句更让她开心。”

　　这段表演，他全程用方言。“方言不只是一套语音，更是一种思维方式和生活逻辑。用普通话探讨孝顺，有时像写论文；用聊城话讲述，才是真正的生活。”他说，母亲后来去看了这场演出，结束后并未评价段子好坏，只是说：“你在台上，挺像样的。”

　　回乡，是为了更好地出发

　　2025年，四季回聊城住了小半年。“以前创作靠看书、看世界，今年我发现，回老家待着，鲜活的素材就会扑面而来。”他提到母亲的转变：从前认为“讲笑话不是正经工作”，如今却会向邻居骄傲地炫耀“俺儿上电视了”。

　　他计划未来更多在聊城演出，甚至萌生了创办小型喜剧俱乐部的想法。“不为赚多少钱，就想有一个地方，让那些热爱表达、有生活故事想分享的普通人，也能拥有自己的舞台。”他认为，脱口秀下沉到二三线城市，带来的不仅是欢笑，还有一种“表达的勇气”。

　　今年，他还多了一份甜蜜的“任务”：陪伴妹妹成长。“我以前总觉得，做喜剧就得出去闯荡、见世面。现在觉得，陪伴一个小生命慢慢认识世界，本身就是一种珍贵的创作体验。”他手机里存着妹妹的画作——画上歪歪扭扭的小人旁边标注着“哥哥在台上”。“她或许还不懂脱口秀是什么，但她知道，哥哥在台上能给大家带来快乐。”

　　采访尾声，记者问他：“如果为聊城写一句宣传语，你会怎么写？”他眨眨眼，脱口而出：“聊城，一个让你笑了还想再来的地方——不过下次来，记得带够纸巾，小心笑出眼泪。”顿了顿，他又认真地补充：“最好带上家人。在这里获得的欢笑，不孤单。”

　　窗外雾气散尽，阳光洒落。四季收拾好背包，准备赶赴下一个行程。他说，最新的段子里，会加入一句刚刚想到的台词：“在外漂泊，最怕的不是疲惫，是模糊了自己出发的地方。幸好，我永远记得聊城西站出口的风里，有故乡特有的甜味。更幸运的是，家里有个小丫头，每周都会准时提醒我：哥，该回家啦。”

　　“喜剧不是凭空编造的，它源于真切的生活。”这是四季经常挂在嘴边的话。他的生活里，汇聚了聊城的水土、质朴的乡音、可爱的乡亲，还有一个总爱咯咯笑的小妹妹。这些生命碎片拼凑在一起，构成了一位脱口秀演员的全部底气：让故乡被更多人听见，让平凡生活被欢笑照亮，让每一个从这片土地走出去的孩子，都能自豪地说：我从那里来，我带着那里赋予的一切，无论走多远，那里都是我的荣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