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鲁西大地的记忆永远鲜活——《聊城口述史》丛书背后的故事

　　四月的聊城，运河两岸柳色初新。古城边一处静谧的院落里，阳光透过老槐树的枝杈洒在青石板上，照在翻开的《聊城口述史》丛书上。

　　《聊城口述史》丛书

　　《聊城南下干部口述史》中，范光成老人回忆了他1949年随军南下的往事：“每个队员的行装不超过10公斤，日行军30公里……我们的班副孙葆芝同志会讲故事，大家听得津津有味，行军也不觉得辛苦。到了宿营地，还能找块平地打篮球、唱歌、拉二胡、唱京戏。”这一幕幕场景，仿佛就在眼前，被文史工作者详细记录下来。

　　这是《聊城口述史》丛书编纂过程中无数动人故事中的一个。一年多来，聊城市政协联合多部门，发动上百位文史工作者，与时间赛跑，抢救性地采集、整理、出版了这一套七册的口述史丛书。翻阅着这些刚刚付梓的书稿，鲁西大地上那些即将远去的声音，正通过文字重新回到我们身边。

　　《鲁西民间记忆》中《乡村书场》配图

　　四处奔波，“寻找”故事

　　“再不记录，就来不及了。”

　　这句话，几乎每位参与编纂的文史工作者都说过。

　　当年随军南下的干部，如今健在者屈指可数。1949年初，仅聊城地区就有超过2500名干部南下，许多人从此扎根江南，再未回乡。“走访过程中，我们当时只得到范光成老人等少数健在者的几份口述资料，以及南下干部后人的回忆口述。这提醒我们，做好政协文史‘三亲’工作，抢救口述史料是多么重要、多么紧迫。”《聊城南下干部口述史》分册的编纂团队负责人井扬表示。

　　《鲁西烽火记忆》的编纂团队走访37处烈士纪念设施，远赴河北大名、成安、曲周、肥乡、馆陶、涉县以及山东菏泽等地查档，只为补全一条精准的信息。在晋冀鲁豫革命烈士陵园，他们发现一位聊城籍烈士的档案只有寥寥数语，连一张照片都没有。陵园工作人员说：“很多烈士牺牲时太年轻，还没来得及留下照片。”这句话，让团队更加坚定了“与时间赛跑”的决心。

　　这种紧迫感贯穿整个编纂过程。《“两河明珠”的文史记录》中，多位老者口述的运河记忆，成为不可复制的珍贵史料。九旬聊城文史爱好者刘洪山坐在运河边，用手指着失去原有作用的码头，讲起当年“船挨船、人挤人”的盛况，让在场的年轻人心生感慨。

　　《鲁西民间记忆》中《悠悠卫河情》配图

　　“小故事”折射“大历史”

　　在很多人的印象里，历史书写的都是帝王将相、宏大叙事。但《聊城口述史》丛书却把镜头对准了普通人。

　　“我们想做的，是让历史有烟火气。”丛书编撰团队成员这样解释。翻开各分册，读者会看到脱贫攻坚一线扶贫干部的日夜奔忙——一位第一书记在村里一待就是五年，帮贫困户修房子、找项目，最后自己累倒在田间，村民自发排着队去医院看望他；听到非遗代表性传承人手中刻刀与木头的摩擦声——东昌府木版年画的传承人，一边雕刻一边念叨着“这门手艺传了十几代，可不能在我手里断了”；感受到抗战烽火中普通百姓的不屈与坚韧——一位抗战老兵回忆道，“子弹从耳边飞过，像刮风一样，牺牲的战友没能看到胜利的那一天”。

　　《鲁西民间记忆》

　　这些来自普通人的讲述，恰恰是最生动的历史。“一位老篾匠讲他编筐的手艺，讲着讲着就唱起了当年的夯号……这些细节，是任何档案文献里都找不到的。”《鲁西民间记忆》副主编路子强说。

　　更让人感动的是烈士后人的参与。在《鲁西烽火记忆》编纂过程中，烈士后人谢伟年小心翼翼地捧出珍藏数十年的泛黄照片与先辈遗物，含泪追忆亲人投身革命、矢志报国的峥嵘岁月。这些饱含温度的记忆，不仅填补了文献空白，更使英烈形象从史料中走出，成为有血有肉、可感可亲的鲜活存在。

　　做好“记录”，更有“传承”

　　丛书的出版不是终点，而是新的起点。

　　《“两河明珠”的文史记录》

　　在《“两河明珠”的文史记录》后记中，主编刘艳辉写道：“希望这本书成为家乡文化教育的课外书，能为未来讲述队伍的建立积累丰富的讲述素材。”这正是聊城文史工作的长远目标——不仅要记录，更要传承；不仅要出书，更要育人。

　　为此，聊城市退役军人事务局新建成投用聊城革命烈士陵园，并改造了鲁西北革命烈士陵园，将烈士事迹教育融入中小学传统文化、红色文化、校园文化建设，引导广大青少年铭记烈士的英勇事迹。在采访中，文轩中学的一名学生说：“以前觉得历史离我们很远，但听了这些故事，才知道历史就在我们身边，英雄就是我们家乡的人。”

　　目前，聊城正加快建设现代化“两河明珠”城市，文化的力量正转化为发展的动力。正如丛书总序中所言：“这些质朴的语言、真切的感悟，既是聊城文化基因的生动载体，也是留给后人的宝贵精神财富。”

　　春风拂面，运河两岸的柳条随风摇曳。“南下故事”里的话回荡在耳边：“我们那时候走，是为全国解放尽力、为党的建设作贡献，也是为了让后人能回来。”

　　如今，后人不仅回来了，还带着笔和录音设备，把那段历史一字一句地记录下来，让鲁西大地的记忆，在文字中永远鲜活。这，或许就是口述史最动人的力量——它不是冰冷的铅字，而是一个个曾经鲜活的生命，用他们的声音，告诉我们这片土地上，曾经发生过什么，曾经有谁来过，曾经有怎样的故事，值得被永远铭记。

　　文/图 记者 张目伦 通讯员 李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