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人张在聊城找到“水上故乡”

　　作品《达摩》

　　文/图 本报记者 张目伦

　　光岳楼旁，东昌湖畔，清风拂面。5月24日，天津泥人张第六代传承人张宇端着一杯咖啡，静静望着湖面出神。这位从天津泥塑世家走出来的艺术家，第一次踏足聊城，却生出一种奇妙的“归属感”。

　　“城中有水、水中有城，北方竟有这般温婉灵动的城市。”张宇感叹。5月中旬，他携《渔归》《吹糖艺人》等4件作品来到聊城，参加“运通九州——大运河与五大水系的千年对话展”活动。

　　这场展览，不仅是泥人张世家200周年纪念的序章，更成为观察聊城运河文化保护成效的一扇窗口。

　　一件作品

　　藏着一个时代的温度

　　5月23日，聊城中国运河文化博物馆一楼1号展厅里，泥塑作品《渔归》前围满了观众。渔妇肩扛硕大鱼篓，身躯微躬，面容秀丽淡然；身旁稚子光头短衫，仰头用力托举母亲背上的重负。一扶一托间，艰辛与温情在泥塑中凝固成永恒。

　　“这是泥人张第二代传承人张玉亭的经典原型，曾入选特种邮票。”张宇介绍。作品取材津门渔家生活，却让聊城观众倍感亲切——运河沿岸，不少家庭也曾这样相依为命、靠水吃水。

　　另一件作品《吹糖艺人》，原型曾获1915年巴拿马万国博览会名誉奖。胖艺人坐在板凳上，鼻翼微张、双唇紧闭，正用力吹糖泡。张宇说：“泥人张从来不只是‘重技’，我们讲‘重技者小匠也’。真正传承200年的，是扎根生活、记录时代的底气。”

　　张宇出生于1978年，自幼浸润在家族艺术氛围中，7岁起便跟着祖父张铭、父亲张乃英学习彩塑，18岁正式接手家族老作坊，深耕至今。

　　观众久久驻足，一位老者低声说：“这吹糖人的，我小时候在聊城码头也见过。”

　　一条运河

　　串联南北文化的交融

　　走进聊城中国运河文化博物馆，张宇沿着展览脉络，清晰看到了大运河千年走向。元代运河改道，不再绕道洛阳，径直连通南北，聊城自此跃升为“漕挽咽喉”。

　　“大运河联通了南北商业，更交融了南北文化。”张宇说，200年前，江西景德镇的大师、无锡和杭州的泥塑艺人，常在冬季沿运河来到天津，与泥人张前辈推敲技艺。泥塑曾是运河免税项目，南方的泥塑经水路销往北京，北方的技艺也随船南下。

　　聊城地处运河要道，催生了木雕、剪纸、面塑、手工织造等特色工艺，既满足沿岸百姓日常所需，又作为流通商品随运河远销各地，带动地方经济发展。如今，这些传统工艺更是成为传承运河文脉、彰显聊城地域特色、活化运河历史文化的重要纽带。

　　聊城举办“运通九州——大运河与五大水系的千年对话展”，正是要唤醒这段沉睡的交流史。张宇认为，自己的4件作品，化作了一支船桨，让南北民间工艺沿着运河在聊城再度“通航”。

　　一份期盼

　　锚定一个全新的起点

　　“这次聊城之行，唯一的遗憾，就是没吃上沙镇呱嗒。”张宇笑着说。行程太满，他走访朋友、参加活动，始终没腾出时间品尝聊城美食。此前在《舌尖上的中国》里看到呱嗒，他一直念念不忘。

　　“下次来，一定补上。”他说。

　　这份遗憾，反而成了期待。正如他对聊城非遗的寄语：既要坚守老手艺的原汁原味，也要敢于创新，让古老非遗贴合当代生活。他参观了聊城市乡村记忆博物馆、东昌府木版年画博物馆，对聊城本土民间艺术赞不绝口，也真诚建议：“多借助展览、新媒体，让聊城泥塑、年画走出展馆，走进年轻人的视野。”

　　今年是泥人张彩塑技艺传承发展200周年。张宇透露，接下来将开展系统性恢复创作，把珍藏在故宫博物院、中国美术馆等处的历代经典作品逐一复刻整理，让公众看到200年来彩塑艺术的完整脉络。

　　而聊城，被他视为“重要的合作起点”。“我希望这次展览之后，能与聊城非遗匠人常态化开展联展、交流、技艺研讨。让南北传统工艺碰撞，让运河文化活起来。”

　　夕阳西下，张宇动情地说：“聊城有水、有文、有温度，像泥人张一样，守着根脉，也面向时代。”这一刻，六代传承的泥人张，在江北水城，找到了“水上故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