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丨吕海燕：杨老汉的心事

杨老汉的心事

文/吕海燕（山东聊城）

　　（网络图片）

　　80多岁的杨老汉，一辈子没跟人红过脸，可自打村里盖起了新楼房，他却愁得整夜睡不着 —— 不是身子累，是心里堵得慌。因为他的回迁房是儿子帮他选，字是儿子帮他签的。选的楼房在五层，这可咋住？是儿子成心不想让我住！自从有了这个想法，杨老汉便睡不着觉了，爷俩见面就争犟，这不，儿子买的菜扔出去！儿子送的面倒掉！逢人就说“儿子不孝顺，霸占我的新房子”。因为这事，邻居、居委会协调了很多次，都没说通。杨老汉决定去信访，让政府评评理。

　　杨老汉有四个孩子，一个儿子三个女儿，这些年一直跟着儿子一起过。村里搞新农村建设，拆了老房子要盖新楼房，村民们都搬到周边村里租房住。楼盖好了，他家应分得80多平的两居室两套，一家人要住楼房了，非常高兴。村里通知各家各户选房，杨老汉80多岁了，不方便走动，就全权委托儿子办理。因为当时拆房时他们家搬迁的比较慢，所以选楼号排的也比较靠后。轮到他家时，就剩下四楼以上的楼层了。为了照顾老人方便，儿子便选了同一单元的四楼和五楼，上下楼。儿子没有多想，就签字了。

　　起初老汉挺高兴，可没住多久就犯了难：楼层高，腿脚不利索，上下楼得扶着墙慢慢挪。儿子看在眼里，急在心里，跟村里反复沟通后，给老汉申请了一套一楼的老人周转房。搬去周转房的那天，老汉看着刚住进去的新房子，心里不是滋味。当他搬进周转房没几天，儿子让他准备结婚的闺女搬进了老汉的新房，说准备在娘家结婚。杨老汉一听，急了，这不是儿子公然 “霸占” 本该属于自己的房子吗？连儿子端来的热饭，他都觉得带着 “算计” 的味道。“我养他这么大，到头来连个住的地方都留不住？” 老汉越想越气，越气越委屈，慢慢就有了心结。他开始跟儿子冷战，逢人就念叨 “儿子不孝”，原本和睦的父子俩，因为一套房子闹得生分，家里的气氛也跟着沉了下来。他拄着拐棍找居委会，找乡镇信访要在分房协议上改名字！

　　乡镇给出了答复意见，告知杨老汉，房子是他的，拆迁协议不能改名字。老汉认为光说是他的不行，既然目前没法办证，协议必须改成他的名字。对处理意见不服，于是便让女婿带他去县里复查。县复查复核办给他组织了听证会，会上，杨老汉委屈地述说着自己养四个孩子的艰辛，自己老了，连家都没有了，听得让人心疼。儿子也述说了这么多年照顾老人，养家糊口不容易，家有两个孩子，闺女找了个外地的老公，没家没业，暂时在家里寄居，等条件好好自己再买房，爷爷住到了周转房，就想先住在爷爷家，结果引出了误会。代表委员们也认为儿子这样安排也没有什么不妥，签字也是老人同意的，让儿子写个保证书就这样吧，老人不认可。最后没有协调成功，老汉又跟闺女闹着去市里复核，让给他做主。

　　市信访局复查复办的工作人员接到案子后，第一时间联系了县复查复核办，带上律师约村干部和老汉的孩子们见面了解情况。看到儿子，工作人员真的理解了他，只见他个子不高，身体瘦弱，闷着头愁眉不展，难为情地说“我早就跟姊妹们商量好，新楼房的产权仍归老人，周转房只是为了让老人住得更方便。可老人年纪大了，想不明白这些弯弯绕绕，只认准 “自己被赶出来” 的理儿。我也没别的本事就靠干点零工，老婆身体不好，这些年供孩子上学，也没攒下多少钱。老人不管不行，孩子不照顾也不行，真的愁死我了......”村干部也很无奈，说当时分楼的时候，老人没有电话，只能打电话给儿子，咱以为一家人的事，没多想，再说，他就这么一个儿子，他替老人选，替老人签字也很正常，而且周转房也是他儿子千磨万磨地才照顾给他的......

　　工作人员没急着辩解，而是带着村干部，让儿子买了水果拎着来到周转房。一进门，就拉着老汉的手问：“大爷，您上下楼是不是真不方便？咱这周转房一楼，出门就是院子，您是不是住着舒坦？” 老汉点点头，眼眶却红了：“舒坦是舒坦，可我那套房子……”

　　“大爷，您放心，我是律师，您看看我的律师证，我仔细看了拆迁协议，被拆迁人房屋户主是您，以后办证也是您的名字，儿子只是替您签的字，让他在拆迁协议名字后面备注上“代签”两个字就行了，房子永远是您的......”当着老汉的面，儿子加上了“代签”两个字，而且让儿子跟他签了份书面协议，明确了房子的归属，还约定了以后的赡养事宜。“孩子是孝顺的，只是怕您摔着，才想着给您换个方便的地方住。孙女是您疼大的，目前暂时没地方住，等人家过两年攒够首付的钱，人家就搬走......”

　　工作人员又跟儿子细聊：“老人年纪大了，图的不是房子，是一份踏实。你平时多跟他说说心里话，多陪陪他，比啥都强。”儿子也红了眼，拉着老汉的手道歉：“爹，是我没跟您说清楚，让您受委屈了。您什么时候想上楼住就上楼住，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那天晚上，周转房的灯亮到了深夜。老汉看着手里的协议，听着孩子真诚的话语，心里的疙瘩慢慢解开了。第二天，老汉拄着拐杖，在院子里晒着太阳，脸上终于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一场因房子引发的矛盾，就这样通过复查复核化解了。杨老汉的心事没了，家里的笑声也回来了。而这，正是信访工作最动人的模样 —— 不是简单解决问题，而是把群众的 “愁心事” 当成自己的 “心头事”，用耐心换真心，让每一位群众都能安安心心、踏踏实实过日子。

　　【作者简介】吕海燕，聊城市信访局党组成员，信访督查专员，在信访一线工作了22个春秋。22年来，她躬身信访以责任担当为笔，以服务群众的赤诚情怀为墨，深耕网上信访，铺就便民 “连心桥”；推广信访听证，点亮公平 “聚光台”；积极推进信访复查复核法治化，筑牢群众维权 “压舱石”，她甘愿做群众信赖的 “暖心人”，聊城信访高质量发展的践行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