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笔 | 刘玉婷：榆钱馒头

榆钱馒头

文/刘玉婷（山东莘县）

（网络图片）

　　周六的中午，厨房里氤氲着一层淡淡的蒸汽，一股独特的清香顺着门缝钻了出来，那是婆婆刚蒸好的一锅榆钱馒头。掀开锅盖的那一刻，热气腾腾中，面团里镶嵌着的翠绿若隐若现，扑鼻的香气像是一把神奇的钥匙，瞬间打开了记忆的闸门。

　　恍惚间，我仿佛又回到了小时候。每到春天，村头那片树林里的榆钱树就挂满了毛茸茸、绿油油的“小铜钱”。那时候，我总是像个跟屁虫一样，提着个大竹筐，跟着奶奶去够榆钱。奶奶会举着一把长把镰刀，仰着头，费力地勾住高高枝头上的榆钱枝条，用力往下拽。我便站在树下，手里拿着一把小剪刀，咔嚓咔嚓地把一串串饱满的榆钱剪下来，小心翼翼地放进筐里。祖孙俩配合默契，阳光透过嫩绿的枝叶洒在奶奶满是笑意的脸上，那是我记忆里最鲜活的春天。

　　把沉甸甸的榆钱背回家后，才是重头戏。我和奶奶坐在院子里的小马扎上，把混在里面的枯叶、杂物一点点摘干净，再用清水洗净、沥干。那时候家里不常吃白面，奶奶总是把洗净的榆钱拌上少许玉米面或杂面，双手来回揉搓，团成一个一个紧实的榆钱窝窝。上锅一蒸，满屋子都是清甜的草木香。吃的时候，必须要配上一小碗灵魂蘸料——奶奶亲手在石臼里捣得细细的蒜泥，点上几滴香油，倒点老陈醋。窝窝头在蒜泥里一滚，一口咬下去，粗粮的扎实、榆钱的清甜与蒜泥的辛香完美交织，那吃起来叫一个美！那不仅是舌尖上的享受，更是我整个童年最安心的底色。

　　时光如白驹过隙，不知不觉中，故乡的模样变了。为了村容村貌的规划，那些高大的老榆树被砍伐，替代它们的是整齐的花草和经济效益更高的果树。如今回到家乡，榆钱树越来越少了，偶尔在谁家墙头看到一簇，也再难有当年那种“满载而归”的畅快。更让我心痛的是，那个会给我做榆钱窝窝、总是笑眯眯看着我狼吞虎咽的奶奶，已经离开我二十几年了。

　　又是一年清明节。在这个满是追思与细雨的节气里，看着婆婆端上桌的这盘松软的榆钱馒头，我的眼眶不禁湿润了。婆婆的馒头里加了白面和酵母，吃起来比当年的窝窝头更加松软宣乎，但那份属于春天的清香，却跨越了时空，与二十几年前的味道严丝合缝地重叠在了一起。

　　我轻轻掰下一块放进嘴里，细嚼慢咽。我想，这世间最深沉的思念，或许并非痛哭流涕，而是借由一种味道、一种食物，让逝去的爱在舌尖上重逢。婆婆的这锅馒头，就像是一座桥梁，连接了过去与现在。

　　【作者简介】刘玉婷，女，莘县古云镇中心幼儿园教师。教育格言：做一名有温度的幼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