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 | 常红岩：梦中青草香

　　文/常红岩（山东聊城）

　　烈日炎炎的中午，躺在床上休息，真是好不惬意。却被一阵突如其来的“嗡嗡”声惊醒，心中好生懊恼。推窗一看，一群顶着头巾的人背着除草机在楼下努力的劳作着。那些经过夏雨浇灌，吸足了日光的青草，高大葳蕤。在一阵“嗡嗡”声里倒下，青青的汁液在断口处流出来。一阵醇厚浓郁的青草味儿在空气里弥漫开来。勾起了那些带着青草味儿的回忆。

　　早春，北风还没有完全消褪，小河里依旧还有薄薄的冰片，那些大树依旧黑着脸，但在黄褐色的草间，浅薄的积雪下，青草芽儿却钻了出来，像粗大的针尖从土里伸出。再等一两场春风吧，就是韩愈笔下的“草色遥看近却无”了。虽然还是衰草连天，但青嫩的草儿已经像是夜空里的星星了。这时候，你如果走出来，青草独有的清香就会钻入你的鼻孔，你闭上眼睛，轻轻的呼吸，慢慢的品味，是不是还会有点甜丝丝的味道。如果有一场春雨在夜里悄无声息的降落，那很快就会是白居易笔下的“浅草才能没马蹄”了，空气里到处都是青草那种浅浅的香，细细的甜了。待到“杂花生树，群莺乱飞”，青草的香味如十七八岁的少年，充满着阳光的味道，还有迷人的花香。

　　夏日，阳光浓烈，雨水充足。那些青草如雨后的竹，能听到他们成长的声音。就像二十岁的小青年，竭力证明自己长大了似的。这时他们的味道就像是他们的荷尔蒙一样浓烈，一棵草就是一种味道。父母终日在大田里忙碌，我们的任务就是割下一捆捆的青草。饭后，我们就会背上竹篮，拿上镰刀。到青青的河边，斜斜的土坡，密密的庄稼田。弯下腰去，抓住青草的上端，镰刀从青草的根部划过。耳旁是“哧拉哧拉”的割断青草的声音，还有小伙伴突如其来的笑声。有时候，青青的草里会突然跳出一只受惊的青蛙。我们才会停下手中镰刀，蹦跳着去追赶，大多时候，青蛙会消失在更加浓密的青草里。我们也会借机躺在青草上休憩一番，手上已被青草染绿。一抬手，一举胳膊，青草味儿就会钻入鼻孔。

　　村前有一个大大的苇塘，细细密密的苇子挤挤挨挨的伸向远方的天空。碧绿细长的叶子上笼着一层薄霜。风一吹，是哗啦哗啦的声音。有时候会几只水鸟会从里面钻出来，消失在湛蓝的天空，也有时候，会有几只水鸟从苇塘里飞进苇子里，再也找不到他们了。细密的水草随着水波动荡，有时候会有几条小鱼在里面惊慌的出来，游向远处。

　　夕阳染红天空，青草装满竹篮，我们并不急着回家。我们要到村前的池塘里给这些青草洗个澡儿。我们把这些青草倒进水里，那些沾满泥土的青草顿时干净了许多，就像换了一身新衣服的孩子。所有的青草一起洗澡，浓浓青草香味儿就弥漫了整个池塘，整个村庄，那些回村的老牛也不禁会“哞哞”的叫出声来，他们是想到美食就在眼前了吧，我想他们是要掩饰一下已经淌出的口水吧。我们也会借机在这池塘里嬉戏一番，才会背着青草回家。

　　父亲早已摆好了铡刀，母亲把青草送到铡刀下，父亲用力的压下去。青草被无情的斩断，青草的汁液再次流了出来，浓浓的青草味儿又一次散在空中。

　　离离原上草，一岁一枯荣。秋天的青草开始枯黄，但青草味儿却更加浓烈。绿色被太阳收起来，只剩下了最为纯粹的味道。花的味道没有了，泥土的味道也没有了。这青草香啊，是那般的醇厚，那般的浓烈。真想趴在这枯黄的草地上，闻个够，闻个饱。

　　窗外“嗡嗡”声又起，我却在这浓浓的青草香里入眠。梦里有春草的清香，夏草的浓香，秋草的醇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