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 | 常红岩：看园

　　文/常红岩（山东茌平）

　　（网络图片）

　　妻子买回了一个西瓜，绿莹莹的瓜皮下是红彤彤的沙瓤，夹杂着黑漆漆的种子。咬一口下去，汁水顺着喉咙进入肺腑，一股清凉瞬间遍布全身，通体顺泰，更有那些来不及下咽的汁水流出来，唇间，乃至口角，直流到胸前。那份欣喜，夹杂着狼狈，成为谈资。

　　不禁想起西瓜的往事来。

　　棉花长到半人高的时候，人在田里就会被绿色淹没。小伙伴们会找一个安静的中午，伏在棉田里穿行，抬起两只手来，用两个胳膊伏在地面上，在潮湿闷热地田垄里前行。

　　西瓜绿莹莹地叶子和棉花混在一起，但那西瓜却如翡翠一样耀眼。我们像一群饥饿地小兽一样在瓜田里找寻，那些有经验的孩子们会在西瓜的顶部使劲的闻一闻，那带着一丝丝甜甜香气地味道会顺着鼻孔，进入肺部，弥漫全身。把瓜摘下来，也顾不得擦一下，狼吞虎咽地吞了下去。如果有人挑了一个不太成熟的西瓜，瓜瓤半红半白的，会有一丝丝的酸涩，我们会看着他咧着嘴把他吃完。我们会幸灾乐祸的看他欲罢不能的窘态。

　　有一年，种下西瓜的二大爷找我去西瓜地里守护西瓜，我们那里叫做看园，正是我梦寐以求的。

　　我和二大爷在西瓜地的中间搭了一个凉棚，几根柱子，一领薄席，一张小床，就是我们全部的家当。

　　二大爷的妻子去世的早，孑然一人，多半时候的夜晚他总是回来的很晚，留我一人在看园，有人说他去了村头的王寡妇家。

　　我就会躺在小床上看星星，总是西方一颗星星先亮起来，然后是满天的星星。银河就像是裹着一层薄纱，横亘在天际。北斗七星如一个勺子，悬挂在天空。有时候，流星像一朵璀璨的烟花，瞬间消失。有人说，看见流星的时候，许下一个愿望，会能实现。我总是对着天空，许下心愿，却总也没有实现。

　　二大爷有时晚上来得早一些，是我最喜欢的。二大爷的肚子里有无穷的故事，书生进京赶考，狐仙化为人形，那些恩恩怨怨，奇奇怪怪，林林总总的故事在二大爷的鼾声里回味，我总担心狐仙会在西瓜田里走出来，总是在迷迷糊糊中睡去。

　　二大爷还有一项特异功能，他能辨别出是哪庄的狗叫。人们常说“快要人，慢咬神”。在乡村的夜里，狗吠声是彻夜不息的。狗儿清清凉凉的叫起来了，迷迷糊糊的二大爷会说，这是村头狗子家的狗发情了。深夜，狗儿一声声的汪汪叫了，二大爷说，这是有过路的鬼魂。有时候，狗的叫声一声声的传来，低沉沧桑，二大爷说，这是老吴家的母狗在叫。

　　我们看园，丢的瓜不如二大爷送出的瓜多。白日里，乡里乡亲的赶集上店从瓜园旁走过，二大爷会喊住人家，摘一个瓜来，切成薄片，大快朵颐，啧啧称赞。二大爷有时还会送给别人一个瓜。我常问二大爷，咱看的什么园啊。二大爷咧嘴一笑，乡里乡亲的，都不是外人。

　　二大爷园的瓜最甜，我至今没有吃到比二大爷家甜的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