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惜一死保家国——92岁冠县老兵侯志民回忆抗美援朝往事

　　“第十三批在韩中国人民志愿军烈士遗骸归国那天，沈阳整座城市都被庄重的红色氛围笼罩，连出租车上都循环播放着‘英雄归来’的字幕。”9月9日，谈起几个月前去沈阳的经历，冠县92岁老人侯志民眼角湿润，言语之间满是激动。

侯志民在讲述抗美援朝往事

　　司号少年，奔赴烽火疆场

　　1934年，侯志民出生于冠县。10岁时，他与两个兄弟随母亲逃荒至河北沽源，不久后，母亲病逝，兄弟三人失散。1948年，14岁的他参军入伍，改名侯学明，参加过平津战役，后进入炮兵部队。1949年，他参加了开国大典阅兵式。

　　1951年6月，侯志民随部队进入朝鲜，参加抗美援朝战争。彼时，他刚满17岁，是全连年龄最小的司号兵。

　　“每人背半个月的粮食，一天1.5斤炒米炒面，另外还有一斤盐的配给。”当时的情况，侯志民记得清楚，“后来桥被炸断了，粮食运不上去，我们把吃的都给了前线战友，自己挖野菜吃。马蜂菜、灰灰菜最多，我们常用来煮粥，先是稠的，慢慢就成了稀汤，最后只剩清水，这样的日子一过就是20多天。”

　　侯志民讲述了当时惊险的一幕：敌人的“油挑子”战斗机贴着高粱梢低空掠过，几十名战士趴在地里挖野菜，不敢发出一点声响。“后来我们都习惯了，它飞它的，我们挖我们的。”侯志民说。

　　险渡吊桥，往返矿洞取弹

　　1951年8月，一场持续了4个月的阻击战打响，侯志民所在的连队弹药告急，他承担起向前线运送炮弹的任务。

　　侯志民回忆，炮弹藏在后方10余公里外的矿洞里。取弹时要渡过一条江，工兵搭的吊桥高二三十米，长二三百米，宽仅1.3米，桥面勉强能错身过人，还不停摇晃。“当时，我一次背两发炮弹，一发炮弹有20公斤。有的战友一次能背四五发。”他们放下炮弹便立刻折返，一刻不停，遇到没有树木遮挡的开阔地段就匍匐前进，规避突如其来的空袭。

　　战士们渴了，就在山沟、洼地等积水处就地取水，即使水上漂着绿藻，也是拨开吹一吹就喝。“灌一肚子水，身上才有劲。”

　　硝烟浴血，炮火淬锋芒

　　1953年，侯志民所在部队负责挖坑道、建炮兵工事。在敌人的一次炮击中，战友刘广田率先冲出掩体，不料遭遇地面塌陷，年仅20多岁的他不幸牺牲。侯志民没有畏惧，从塌方险境中跑了出来。

　　战场上更危险的任务是拆解哑弹。当时部队炸药紧缺，他们只能从敌人投来的未爆哑弹中提取火药应急。有一次，营参谋长派侯志民和一名战友协助拆弹。任务途中，参谋长接到紧急调令，带领侯志民临时赶赴另一处阵地。他们刚走到目的地，后方便传来剧烈的爆炸声，负责拆弹的班长和理发员当场牺牲。

　　讲到此处，侯志民泪水滑落，双手不住地颤抖。在抗美援朝战争中，他所在的连队共有5名战友壮烈牺牲。

　　无数战友的流血牺牲，也见证着战场上我军装备与战术的迭代成长。

　　“从日式105榴弹炮，到射程3000多米的美式山炮，再到回国时列装的苏式122榴弹炮，我们部队的装备从无到有，从弱到强。”说起部队装备升级的过程，侯志民的语气里满是自豪。夏季反击战役期间，他们已经能够运用小炮诱敌吸引火力，再以大炮歼灭敌人。他所在的营也因此荣立了集体二等功。

　　1953年7月27日晚，抗美援朝全线战斗行动停止。按照上级部署，在完成当地支援建设任务后，1954年10月1日，侯志民和战友们回到祖国。

　　一腔惦念，千里寄哀思

　　这些年来，侯志民一直有一个心结，就是寻找失散的亲人。他多方打探，得知大哥侯良民于1949年入伍，也参加了抗美援朝战争，在“奇袭白虎团”这一战斗中牺牲。

　　今年4月22日，第十三批在韩中国人民志愿军烈士遗骸归国。侯志民在女儿的陪同下去了沈阳，迎接战友遗骸的同时，他也希望能够寻找到关于大哥的更多线索。

　　站在沈阳抗美援朝烈士陵园里，这位14岁参军，参加过平津战役、开国大典、抗美援朝战争的老兵，喃喃地说：“为有牺牲多壮志，敢教日月换新天。”

　　那一刻，满城飘动的红旗，映红了他的脸。

　　文/图 记者 张目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