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26年10月22日《聊城日报》1版
2026年,是中国工农红军长征胜利90周年。二万五千里长征淬炼出来的信仰力量,穿过岁月风霜,静静流淌在齐鲁大地上。
在聊城,退役军人赵广砚,就像戈壁滩上随处可见的沙枣树,不张扬,不喧哗,把根深深扎进泥土,默默释放着生命的热度。他在大漠戈壁守了16年国门;回到家乡后,奔波辗转,帮助无名烈士找回名字,走进校园给孩子们讲述红色故事;即便罹患重病,身体承受化疗的煎熬,依旧不愿停下宣讲的脚步,坚定执着地走着属于自己的那一段新长征路。

赵广砚
大漠戍边:“我们站在这里,就是祖国的界碑”
“我当了16年兵,守了16年边疆。”说起戈壁岁月,赵广砚的语调很平和,只是眼底会泛起一点光亮。
2003年冬天,18岁的赵广砚从临清出发,一路向西,走进巴丹吉林沙漠的腹地。那里没有万家灯火,只有望不到头的戈壁荒原,还有一年四季不停歇的大风。每年春天,沙尘暴总会如约而至,滚滚黄沙遮天蔽日,细沙无孔不入,被褥上、桌案上到处落满尘土。未曾开口说话,嘴里就能嚼到细碎沙粒。盛夏,地表温度逼近60摄氏度。到了寒冬,呵气即成白霜,方圆百里很难见到人影。
漫长的日子,是重复的站岗执勤、野外巡逻、后勤保障。无边的孤寂,是戍边生活的常态。战友曾说:“我们站在这里,就是祖国的界碑。”这句朴素的话,许多年来一直被赵广砚放在心里。
荒漠戈壁条件艰苦,写作成了他安放心绪的方式。忙完白天的执勤训练,夜色笼罩大漠,驻地灯光昏黄,他便捧着本子,一笔一笔记下戈壁风物、战友日常,记下心底所思所感。没有专业老师指点,环境也简陋,他就靠着一股韧劲摸索前行、坚持写作。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一篇篇稿件陆续发表在《人民文学》《解放军报》《解放军文艺》等刊物上。
临近退伍,他没有过多盘算个人今后的出路,而是埋头整理厚厚的《大漠英雄谱》,全书有523页。“我想把战友们的故事留下来。”没有专项经费,也缺少固定帮手,他挤出休息时间走访、记录、撰稿。一遍遍修改、一遍遍打磨,时常伏案至深夜。成书之后,他把这本浸满戈壁记忆的书稿完整留给部队。
戍边岁月里,他还曾踏雪寻访6名无名烈士。当年为修建军用铁路,几名战士献出生命。风雪天,他辗转上百公里,终于在陵园找到烈士安葬的地点。站在没有镌刻姓名的墓碑前,旷野寒风掠过,赵广砚心里沉甸甸的:许多人为家国奉献一生,连名字都没能留下,后人不该将他们遗忘。
邂逅榜样:“为烈士寻英名,让我信仰更加坚定”
2019年12月,赵广砚退役回到聊城。军装脱下,刻在骨子里的军人底色却没有褪去。
有一次去南京出差,他走进侵华日军南京大屠杀遇难同胞纪念馆。在南京大屠杀遇难者名单墙前,他静静肃立敬礼,眼泪无声落了下来。
回到聊城,一场相遇,改变了赵广砚的生活轨迹。工作缘故,他认识了烈士遗孤王忠祥老人。王忠祥的父亲在渡江战役中牺牲,老人自身患有尿毒症,每周要做三次透析,身体常年受病痛折磨,却始终放不下红色史料搜集整理的任务。退休后,他大部分时间守在东昌府区侯营镇侯营村红色大院,整理档案、接待来访者,义务开展红色宣讲。
2016年,王忠祥在整理史料时发现,1948年开封战役牺牲的154名聊城籍战士,名字并没有被刻在开封烈士陵园的英名墙上。“先烈拿命换来现在的好日子,英名墙上,理应记下他们。”此后4年,王忠祥骑电动车跑遍120多个村庄,行程5500多公里。外出寻访时,他随身携带一张聊城地图,核实一条线索、走完一个村子,就在地图上画一个圈。这些牺牲的战士平均年龄21岁,最小的仅15岁,多数人的军龄只有8个月。
老人的这份执拗,深深打动了赵广砚。他陪王忠祥三赴开封,对接退役军人事务部门、烈士陵园、档案机构。盛夏酷暑,在档案室一页页翻阅核对档案,补齐各类佐证材料。
2020年8月底,154名聊城籍烈士的姓名终于被镌刻在开封烈士陵园英名墙上。祭拜的那天,不少烈士亲属专程赶来,有人失声落泪,有人长跪碑前,现场的一幕幕长久留在赵广砚记忆里:78岁的管庆海,父亲参军离家时他才5岁,如今终于了解到父亲的事迹;吴玉征烈士的女儿吴广惠(后改名为赵香成),幼年随母亲改嫁,直到这一刻,才知晓自己是烈士后代。吴玉征在开封战役中,奋勇对空射击敌机,不幸遭轰炸牺牲,荣立大功,过去家里找不到烈士遗骨,只能在自家田地为他立了一块小小的墓碑……
站在人群之中,听着周遭压抑的啜泣声,赵广砚内心重若千钧。“为烈士寻英名,让我信仰更加坚定。”那一刻,他更加清楚自己往后要走的路:把红色故事继续讲下去,把国防的种子播进少年心底。
校园宣讲:“我讲的,孩子们真的听进去了”

爱国主义教育宣讲报告活动现场
自此,赵广砚跟着王忠祥老人的脚步,走上校园义务红色宣讲的道路,讲长征往事,讲英烈故事,讲家国情怀。他先后到聊城大学、东昌学院、聊城职业技术学院、聊城市技师学院等高校,以及聊城市各中小学、社区乡村、企业机关等义务开展国防教育宣讲,至今已经开展宣讲70余场,听众超过10万人次,并受聘为多所学校的国防教育辅导员。
有次在文苑小学宣讲,有个小姑娘跪在展板前面,低头一笔一画抄写红色故事。这个画面,一直印在他脑海,久久挥之不去。“我讲的,孩子们真的听进去了。”
今年9月18日,聊城市革命烈士陵园,一场特别的相逢如约而至。夕阳慢慢沉落,金色的余晖铺满纪念碑广场。王忠祥、赵广砚,还有那位曾经因为给烈士敬献糖果被大家熟知的花园路小学学生张诗涵,三代人在此相聚。白发苍苍的王忠祥缓缓诉说自己的经历,讲一心跟党走的赤诚;赵广砚说起戈壁戍边的过往,带来长征主题的宣讲;张诗涵安安静静站在一旁,眼里满是崇敬。暮色缓缓漫过来,三个人的身影并排立在广场上,定格成一幅红色精神代代接续的生动画面。
张诗涵仰起稚气的小脸,认真对赵广砚说:“赵叔叔,烈士爷爷们当年为我们吃了那么多苦,我想把我最爱吃的高粱饴和椰子糖送给他们,让他们也尝尝。”
听着孩子的话语,赵广砚眼眶发热,轻声回复:“孩子,你做得真好。这颗糖果胜过万千礼物,英烈们一定能够读懂你的心意。”
每次想起这件事,赵广砚内心满是宽慰。孩子们发自内心敬重英雄、懂得感恩,所有奔波辛苦,就都有了意义,也推着他把国防教育、红色宣讲坚持做下去,在更多青少年心底种下崇军爱国的种子。
“照亮别人的时候,自己心里也亮堂。”在赵广砚看来,每一场宣讲,既点亮孩子们的理想,也淬炼自己的信仰。
不惧病魔:“就算是死,我也要死在讲台上”
平静的日子之下,命运的考验却不期而至。2022年4月,赵广砚被确诊身患促结缔组织增生性小圆细胞肿瘤,这是一种极为罕见且治疗难度很高的恶性肿瘤。手术、靶向治疗……一轮轮漫长难熬的化疗接踵而来。
化疗带来的副作用日夜纠缠着赵广砚的身体:虚弱时常袭来,记忆力日渐减退,呕吐成为常态,走在路上,他会毫无预兆地浑身发软,必须停下歇一歇;他的感官变得格外敏感,尤其是嗅觉,一点油烟气息,甚至雨后泥土淡淡的腥气,都会让他难受很久。家人满心牵挂,劝他放下手头事情安心休养。身边朋友也一遍遍叮嘱他保重身体。赵广砚心里清楚还有很多事没做完,不肯就此停下脚步。
2026年是长征胜利90周年,赵广砚把长征主题定为新学期国防宣讲的重点。身体稍有好转,就坚持读书看报,翻阅各类书籍、刊物、微信公众号,一遍遍打磨宣讲课件。他在抗日战争胜利纪念日、全民国防教育日、九一八纪念日等节点走进校园,把厚重的红色历史讲给孩子们听。
赵广砚的生活,几乎固定成三点一线:单位、医院、宣讲台。病痛没有磨掉意志,反而让他格外珍惜当下的每一寸时光。他给自己定下目标,要走进100所学校做红色宣讲,如今已经完成40多场,剩下的,他打算一场一场慢慢走完。很多次,刚刚结束化疗,身体还十分虚弱,他依旧站上讲台……
他心底还有一份滚烫的期盼:如果身体条件允许,他想重走一遍长征路,沿着先辈战斗过的地方徒步前行,一路搜集鲜活的红色故事,整理成国防教育课件,讲给更多学生听。
“我不知道自己还剩下多少时间,只能把每一次宣讲都当成最后一次,认认真真完成。就算是死,我也要死在讲台上,而不是病床上。”说这句话的时候,他语气平平淡淡,却藏着不容动摇的笃定。
服役期间,赵广砚对戈壁滩的沙枣树情有独钟:任风沙肆虐,仍牢牢扎根泥土,顽强生长。他说,他甘愿做这样一棵树,屹立在祖国的大地。新长征路上,赵广砚只是一个平凡的行者,历经重重磨难,信仰却依旧滚烫炽热。
文/记者 张承斌 郭绍隆 于春晖 孙晓宇 刘男 图/资料图
2026-10-22 10:32:26
2026-10-22 10:31:15
2026-10-21 19:00:38
2026-10-21 18:02:13
2026-10-21 18:00:55
2026-10-21 18:00:04

聊城新闻网 2006-2027 版权所有 聊城市新闻传媒中心/聊城市政府新闻办公室 联合主办
互联网新闻信息服务许可证编号:37120240004 鲁ICP备09083931号
鲁公网安备 37150202000134号
信息网络传播视听节目许可证编号:115330086 广播电视节目制作经营许可证(鲁)字第720号
本网违法和不良信息举报电话:18663509279 举报邮箱:liufei@lcxw.cn